西域荒漠处,偏偏有一方终年阴雨不断处,阴暗而潮湿,毒虫聚集,瘴气弥漫,那方地当地人取名“星宿海”。
传闻北宋期间,逍遥派被逐弟子丁春秋自立门户,就选在了这方穷山恶水处。
长年累月的潮湿阴暗的环境和四面毒物瘴气的渲染也造就了星宿派弟子冷漠毒辣的性格,即使如此,也会出现一两个异类。
比如曾经是丁春秋最为得意的弟子红玉,离开星宿海后同丈夫韩世忠加入抗金阵营,留得身前身后名。
飞沙向来欣赏于她的红玉师姐,只是她却没有伟大到将终身事业放于抵制外族上,她甚至于不知道自己是否宋人。 不知身世的最大悲哀就是一身所学所为何事,没有立场,以至于太多的同门潜心于毒 物研究,而冷漠的性格让他们不惜以活 人来实验他们的研究成果,于是但凡离开星宿海的弟子,一面是邪 教拉拢对象,同时也是名门正派唾 弃对象。
飞沙已离开师门数年,从最初的清 涩少女到如今的“毒 娘 子”,也看清了所谓的正派和邪 派不过只是一种称谓,奔波数年,进入了一个叫做龙 门 客 栈的帮会。 龙门客栈顾名思义,原本只是一个客栈,地处水波潋滟的西湖,随着名气的增加,终于被雨花台几个有钱的江湖人士看中,收购下来,并且建立了“龙门客栈”这个帮会。 龙门帮主虽然身为武当子弟,却对门派正邪观点很淡薄,当飞沙一身紫衣走到无的面前说:“我要入帮会”时,无掌柜则一如既往道:“欢迎新人!” 那是飞沙第一次遇见落风,落风也穿着偏紫的衣服,戴着可笑的面具,看不到他的脸,这身诡异的装束,是天山特有的。
落风声音带着笑意:“想不到大名鼎鼎的‘毒娘子’飞沙也来龙门当了小二?”
飞沙从声音立刻判断出道:“你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影子刺客’落风?”
互闻大名,却在一个小小的帮会相遇,人生总是有如此多的机缘巧合,难以预料。
南宋政权偏居临安(今杭州),小桥流水的江南已令统治者忘记了国破家亡的耻辱。
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
龙门客栈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勿谈政治。
在一次闲聊中,飞沙故意提到了敏感话题:“传闻无掌柜曾经也是一员大将?”
无脸色一变,落风扯开话题道:“我们只是普通百姓,和统治者一起醉生梦死。”说着,笑了几声,却不知面具后的那脸是否也在笑。
落风告诉飞沙,无掌柜曾经也是满腔热血驱逐外族,偏偏他所跟随的将军为朝廷所诬陷,以莫须有的罪名被诛。
说到此,他冷笑了下:“朝廷懦弱如斯,我等又为谁义愤填膺?”
飞沙持起琵琶,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驰骋战场的大宋将领,退离长河落日之大漠,苦苦守卫着北宋的都城,保卫东京战的胜利,也终究难逃亡国命运。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二宗被虏,朝廷步步南牵,直到偏居临安,望西湖美景,却忘民族耻辱。
小弦切切,歌舞升平,仿佛如今乃太平盛事。
大弦嘈嘈,远方的金戈铁马,如沙尘般席卷半个中原。
她弹奏,他聆听。
琵琶乐音环绕着他们,时而激昂,时而平缓,时而忧伤。
栏杆拍遍,望尽天涯路。
乐音声结束,余音缭绕,她放下琵琶,对视那刻,她伸出了手,指间停留在他的面具上。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在他们之间静止,突来的情愫从她的指间,传递到他那在体内流淌的鲜血。
也是那一瞬间,落风把脸移开,那面具依旧在他脸上。
飞沙的手指悬在空中,一切回到了现实,她自嘲般笑笑。
韩世忠终究被罢去官职,从此杜门不出,梁红玉同其一同隐居西湖。
飞沙找到了她的师姐,依旧英姿飒爽,眉宇间却有着淡淡的忧郁,她摸着飞沙的头,一如幼时,感叹道:“终于明白为何有如此多人宁愿醉生梦死,不闻时事。”
即使结庐在人境,也难避时事的严峻。
而自己的目标又是什么?她又有什么想要守护的?
她本就一无所有,不知身世,不知民族,在星宿海的教育尽是自私自利的实战经验。
她想起了落风,那刻,她想知道在落风冷漠的面具下的脸,只是被无言的拒绝。
即使国家危难,江湖却风云突变,正邪双方动辄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飞沙一笑,问无掌柜:“我们是属于正派还是邪派?”
龙门中人皆一笑,无道:“我们远离江湖纷争。”
然而,有时候,并非你远离麻烦,麻烦就不会找上你。
无掌柜的得力助手带我来色收了个女徒弟,叫魈夕,在魈夕第一次入龙门客栈时,飞沙就感应到那股熟悉的妖气。
她自称内功心法来自于少林,然,飞沙已感受到来自异域星宿的气息,当飞沙将疑惑告诉无掌柜时,他只是淡然道:“龙门客栈没有门槛,无论她星宿还是少林,我们照旧欢迎!”
落风笑飞沙太多心,毕竟飞沙也是星宿出来的,还是江湖小有名气的“毒娘子”。
无也一笑,离开,又只剩下飞沙和落风两人。
飞沙道:“我们星宿最杰出的两个女子,一个就是红玉师姐,另一个是云破日出师姐。红玉宋人因而抗金,日出师姐则助金,因为她是金的公主--完颜云。”
飞沙看到落风的肩突然抖了下,戴着面具的他看不出其真实表情。
飞沙继续道:“魈夕的气质,像极了日出师姐。”
落风道:“还是少猜测他人,免得惹祸上身。”
飞沙嘲弄道:“‘影子杀手’也怕惹祸上身?”
落风回道:“既然你想回避朝廷江湖纠纷,又何必硬让自己踏入呢?学下无掌柜,不看不听不闻。梁红玉即使满腔热血,都敌不过秦桧在赵构耳边的一句话。”
星宿弟子性格里天生有股叛逆的因子,落风越是如此劝,飞沙则越是一意孤行,她越发觉得魈夕是金国派来临安做内奸的。
数次的跟踪,每次要成功时,落风总是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有时候让飞沙觉得,落风似乎很重视魈夕,一想到此,飞沙就觉得胸口闷闷的。
飞沙问:“你和魈夕究竟什么关系?”
落风道:“别整天冒险了,知道太多反而不好。”
飞沙嫣然一笑:“我想做的事情没人能阻止。”
之后落风一直躲在飞沙身边,从前的刺客生涯,令落风的隐藏功夫做的相当好,总是在关键时刻将飞沙的计划识破。
飞沙问:“你为何如此袒护那个女子?”说的时候,突然发现口吻有些酸溜溜的,落风愣了许久,方道:“我不想让你有危险!”
飞沙突然驻足,擦边球打多,第一次,落风如此坚定的道出心中所想。
落风道:“我们离开这里不,什么都别想别看。”
飞沙问:“去哪?比之夜夜笙歌的临安,天下还有何处可去?”
落风回道:“去天山,我拜师的地方,那里有世间最美的天池,在冰天雪地的飘渺峰上,依旧流淌着清水。”
飞沙心一动,落风继续道:“我们天山有首歌:你是风儿我是沙,风也飘飘,沙也飘飘,风儿飞过天山去,沙儿跟过天山去。”
飞沙“咯咯”一笑:“这歌真的还是编造的?”
落风很认真道:“书上有记载,我可以翻给你看!”
飞沙道:“不过前提是……我要看你的真面目!”
说的时候,目光凝聚在落风那可笑的面具上。
据龙门客栈的帮众所言,落风在她到之前,并不是一天到晚戴着面具的。
飞沙看不到面具下落风的表情,因为落风终究还是没有拿下面具。
落风道:“去了天山,我就扯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