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那么痛彻心扉的爱着你。如今，我却要带着一切离开，带着西湖的夜，带着长白山的雪。谨以此文，追忆我游戏里的所有。”

 

 

第一章    我虽叫拂晓，却是黄昏

 

现在是江南十月的月末，春天的花能开到现在的，已经不多了。到了这个时候，就连日子，也是出奇的短，明明才申时末，不知不觉间，这个起初还算明亮的世界，却忽然就到了黄昏。

 

我背立在清音殿前，望着这一切，默然无声。

 

一阵轻风不知从何而起，缓缓地，从山间卷来了淡淡的花香，飘散在四周，也有一些轻佻的，游离在我的鼻端。这些轻浮的东西，总是轻易的就泛滥成灾。我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恨不得将这一切，一剑斩了。

 

清音殿那扇原本紧紧关闭的木门，却在这时轻微的动了一下。随着“吱呀”的一声，厚重的殿门终于被人慢慢地推了开来。这双推开殿门的手，一定是在颤抖，一定是在犹豫，仿佛在一瞬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挣扎。

 

我能看到她脸色的苍白，可我不敢看。

 

漫山的枯叶，在这一刹那，仿佛都堆到了我的眼前，我深深地低下头去，回过身子，重重的跪了下去。我知道，她的目光中一定充满了疑问，充满了责备，可我，只是愧疚，始终哑口无言。

 

“你还回来作甚么，难道这里，还有你留恋之处么？”

 

她的目光渐渐转冷，像是两柄利剑，深深的刺入了我的灵魂深处。不为别的，只为了唤起我对生的渴望，我无法解读，却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

 

“师父……我……”我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她的风华，早已留在了岁月深处，鬓角的白发，也早已染尽了这个世间的风霜。只有那忧虑的神情，历经沧桑却一成不变，岁月如梭，却在弹指一瞬间，就将她的身子骨镂空了。

 

“你的眼里，除了那个女子，还有我这个师父么？” 她淡淡的说道，语气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遥远的事，目光收起，然后投向远处，更远处。

 

峨嵋山月半轮秋，难道是秋天已经来了么？她拢了拢额前散开的发，却在不经意间带下了几根白发，她猛然一震，难以置信的以两指拈起，凑到眼前，怔怔的看着，一时间，竟是看的呆了。

 

“师父，对不起，徒儿知错了。”我低下了头，两滴眼泪，落在了身前那块青石板上。一眼看去，那些生于青石板上疯长的青苔，仿佛也是跟着哭了。

 

峨嵋山的风，越吹越大，也越吹越冷，吹下的落叶，也是越积越多。

 

她松开了手，几根白发，不偏不倚的掉进了我的泪中。

 

“影入平羌江水流，峨嵋山月半轮秋。”她喃喃的念道，目光不知何时，也变的有些迷离了。而那些久居于她心内的伤，突然的开始隐隐作痛，她略显痛苦的咬了咬牙，不由自主的向着身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我明明已将你忘记，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你添了白发？”她恨恨的说道，对着自己的内心，也对着那个早已不知所踪负心薄幸的人。

 

她紧紧的握住剑鞘，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长长的指尖，深深地陷进了掌中，以至于一滴又一滴的鲜血，疯涌而出，她也浑然不觉，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接近于疯狂的快意，从她那柄的缀着梅花的剑鞘中，不顾一切的传了出来。

 

剑在响，风在啸！

 

风，吹向世间的每一处，剑，却不知何处问情。

 

她的右手缓缓地握向剑柄，竭尽全力，却仍然无法拔出半分。她就这么与回忆僵持着，不顾一切，仿佛在今天下了这一生的决心，再也不肯退却分毫，哪怕是撕心裂肺的对峙。

 

当山风渐渐停息，当山月渐渐升起，她却开始弯腰，开始剧烈的咳嗽，握剑的手在这一刻终于松开，默默地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绢，掩在了嘴边。可转眼，一片鲜红，化开了所有的白。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竟是这么的熟悉，让我感同身受。

 

就好像，昨夜，我将心捧在手里，摔碎。

 

“拂晓，你可知我为何将你取名拂晓么？” 她拼了命的忍住了咳嗽，有气无力的问道。

 

我说不出话来，我的喉咙已被疼痛塞满，容不下一个字的音节。

 

“拂晓，既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光明，也是从一片漆黑中抽身而出所需迈出的，第一步。然而，我虽将你取名拂晓，可你却一直都是黄昏。可恨我们虽然都明白其中的道理，却总是无法自制的身陷其中。”

 

她将手绢收入怀中，神情万般复杂的看着我，以几能冰冻一切的语气说道：“这次你回来的正好，有一件压在了我心头整整二十年的事，我想让你去办。”

 

顿了一顿，她又接着说道：“我要你去杀一个人。你莫要问因由，此时立即启程，前往洛阳的茗珍酒楼，李十二娘自会告诉你一切。”

 

洛阳！

 

我的心猛地一沉，为何，偏偏是洛阳，那个让我魂牵梦萦却痛不欲生的地方。

 

我倔强的抬起头来，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落寞的背影，那句我不去，突然就卡在了喉咙当中，再也发不出声来。

 

厚重的山门，在我的眼前慢慢合拢，一盏孤灯，燃起，拉长了整座峨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