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子言，我怎么会一直重复那个梦境，一直梦到他。
我问子言。
子言说，师父说，今天带我们去刷水，你从西湖回来吧。
好，我于是骑一只青色的凤凰从西湖回苏州。这凤凰是我的坐骑，我给她的名字叫小宠，我说的，即使凤凰，也应该得到宠爱。
得到这只凤凰是我苦练2个礼拜的结果。为了一直青色的凤凰，我浪费了2个星期的睡觉时间以及38两金子。这凤凰是我第二个梦想，我的第一个梦想是和子言结婚，前日，我和子言，在洛阳，一场婚礼，我把自己交给他，我笑，他是我今后的良人。
子言是侠士，我是侠女，是天作之合。众人皆高兴，我亦一直微笑。子言问我，你高兴吗？
我说高兴。他说，我会待你好，你会快乐。都是虚妄，我心里明白，却不知子言是否也一样透彻。我在西湖采了了草药，川贝，蒲黄，白英，这些草药，日前我尚未学会制药，只能靠这些草药卖一个好价钱，换几两银子，够我花销。我未曾开口问子言要钱，他的钱亦是自己节省，贫贱夫妻，这样也好。
从西湖回来的时候，路过南市，我在凤凰上看到2个人，那男子说，就算请遍天下名医，我也会把你的病治好。那男子走在前面。走在后面的女子穿粉色的衣，头上盘了流云髻。女子说，乔大哥，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好奇，于是跳转凤头，回头看那男子的模样，是怎样的佳偶，方才有这样的对白。我看到那男子的样子，手一抖，我从凤凰上跌下来。子言，我在这边唤他，我又看见那男子，原来他是乔峰。子言听见我的话，笑，你以为你是阿朱还是阿紫。子言说，他们的名字全城皆知，男的乃是任务的时候死去。之前无论何种任务，我皆恪守职责，只给队员加血，任务是他们的事情，我所负责的只有保护好自己亦保护好我的战友。这一次，死去，像是真正的生命终结，没有任何疼痛。
我出窍，进入地府，看见孟婆。孟婆说，回去了就是新的开始。孟婆问我要回哪里，我说苏州。苏州，我要再看一眼那男子，是否真的是梦中缱绻之人。我于是还阳。重新回到人间。苏州游荡数圈，不接任何任务，骑了青凤，各处寻觅，却不再见到那男子，像是消失，彻底消失。
三
下线之前，子言与我语音，说，簌簌，你今日慌乱。从水牢出来竟然不知所踪，觅你数次，你不答话，我找你，未果。
我说，子言，我觉得我应该有一个前生，这个前生与乔峰有关。
我说出我的猜测。子言笑，簌簌，你这边天还没黑，可是我这边已经是凌晨，你不怕你的故事会吓到我。
无意的，只是感觉真实。
晚上又有梦，还是那样子纠缠着重复。只是梦里面是乔峰，是阿朱。我跟着他们，从苏州，去洛阳，再去大理，三个城市之间反复的走，我在后面看他们说话，看乔峰背影的模样。乔峰不曾看我，即使梦里我离他那么近，可他的眼睛里面只有阿朱，我是他物，故不在他视线。
孟婆在路的一边唤我，我走过去。
簌簌，来去之后，就这样了断，也再不相见吧。我随不懂意思，却点头。
孟婆于是一挥手，我的身体开始上升，我看见苏州，看见洛阳，看见大理。
四
大理。三月街。
大理国公主，镇南王世子段誉的表妹。我亦姓段，叫段簌簌。
人们只知道大理有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叫段誉，却忘记大理国主亦有一个倾国倾城的公主，叫簌簌。
这一年，我18。没有去过中原，生活范围只在大理。
我读中原诗歌。
名花倾国两相欢，常使君王带笑看。
我看到这句子，想去中原，想去看中原女子是不是都是如花的笑脸，中原的男子是不是时常带着笑颜看花。
三月街，大理未婚男女约会的时节。蝴蝶泉边2条路，男从左，女往右，泉边对歌，若是对上，从中间返回，若对不上，就原路折返。我央求父王让我去看三月街。父王宠溺我，经不住我撒娇，于是我就换了衣服，带了丫头，去蝴蝶泉。
大理三月好凤凰，蝴蝶泉边好梳妆。我从右边的路上到蝴蝶泉的时候泉边已经有好多人。那些男子开始组队唱歌，有心的女子亦开始对上调子合起来。我看大理的少年少女，沉醉在爱情里面，都带了笑。可是这笑脸，再美丽，也不是我要的。三月街结束的时候对上的男女拉这手从中间的路走，我从右边折返。郁郁寡欢。
回到皇宫的时候，看见叔叔，还有表哥。我和表哥从小一起长大，一开始中原的了解都是来自于我的叔叔，喜欢中原文化，并且在中原生活多时。叔叔时常讲一些中原的故事给我，苏州，燕子坞，镜湖小筑。后来叔叔不再讲中原的故事给我听，表哥就时常告诉我中原的故事，表哥说名花倾国两相欢，常使君王带笑看是写的杨玉环和李隆基，是中原前朝的皇帝，杨玉环是贵妃，喜欢吃荔枝，李隆基就令800里加急给他的贵妃送新鲜荔枝。我又问，那后面两句，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依新装。表哥说，这是另外的故事，汉朝的美女赵飞燕和汉朝皇帝的故事，说的是飞燕善舞，三寸金莲。我读中原人的情爱，觉得像是自己的情爱，反而看大理人，觉得于己无关。在大理，越发孤单。
表哥白衣，看见我，走过来说，簌簌，去赶三月街了。几日不间，表哥又多了些俊秀，我和表哥亲切，就像是对自己的亲生哥哥。
我落寞的点头，拉这表哥的手说，表哥，我们花园玩去。
我和表哥到花园，我在池边脱了鞋，露出雪白玉足，伸进水里。池水冰凉，毫无知觉。表哥，中原的男子是不是和我们大理的男子不同。为什么我无法遇见笑眼看我的人。
表哥笑我思春，说是女儿待嫁。我笑，面色绯红。我亦18，到了年龄，倘若不是我拒绝见大理王公贵胄，我现在应与一男子修好，那男子或者是文臣，或者是武将，必将真心待我。我是倾国倾城的大理公主，大理男子的如花美眷。而我心不在此，在中原。
表哥，带我去看中原男子好么。
表哥，我想要看一眼中原男子。
五
我是大理公主，我叫簌簌。
从小就有疟疾，幸好叔叔给我从中原觅得良方，我才得以残喘。
父王宠溺我，我是他唯一的血脉，却无法继承他的王位。
表哥段誉，从小便是储君人选，却不善武功，只爱游戏。表哥说，若是似水流年，全都浪费在修行之中，岂不是愧对锦绣河山。我喜欢这个表哥，喜欢看他幻想着云游时候的表情，他一幻想，洱海，苍山都在笑。表哥曾经背这叔叔去过中原一次，回来给我带苏州刺绣，绣在手绢上的鸳鸯，有人写诗说，只羡鸳鸯不羡仙。
上关风，下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大理的美，只是在世人眼里，我羡艳的，是中原的良辰。
这一年，我18岁，表哥20岁。我和表哥离开大理，去中原。没有人知道我们离开。
他想寻的是他的如花美眷，我想找的是我的举案齐眉。
出了大理，路过昆明，北上苏州。
抵达苏州已经是中秋。一路上，我见过若干个中原男子，与我大理男子并无异常，虽然大理南诏称为外邦，可仅从相貌，毫无差别。
我换了汉族的衣服，梳了汉族的发髻，带了汉家姑娘常带的首饰。
苏州，江南的中心。我们一路到苏州只为赶一场中秋时候的赏月会。
我一心为了我的君王而来，对于所谓烟花，所谓圆月，并无期许。
六
表哥带有2名护卫，我带一个丫头。他们叫表哥少爷，叫我小姐。
我们不过寻常人家公子小姐，闲来无事，游荡世间。
晚上，我便带这我的小丫头去看赏月会，江南，果然别样好，纵然大理有风花雪月，也不及苏州三分。已是中秋，未见凋敝。赏月会上有特色苏州点心，我便一个一个品尝。我曾读遍中原典藏，对于苏州点心也是略知一二。待我从头品尝到尾的时候，我再转过头，已看不见与我同行的小丫头。
并非好月色，已经开始转入云里，人渐散去，我慌乱的往来时的路上走。
若是表哥，见不到我，定然着急。
有人从对面来，正好和我撞一个满怀。我抬头。那男子，模样英伟不凡，穿一袭蓝衫。眉目之间透出正气。
那男子扶住我，问我，小姐可好。
我抬头，看他眼睛，他的笑容，倘若真的名花倾国，那也只为他的带笑一看。他正凝视我,我竟然心如小鹿一般的胡乱跳跃.良辰美景，佳期若梦，我只这是我18年以来的第一次心动。动的是心，乱的是神色。
面如桃花。
我低头，颔首不语。
那男子便问，小姐住何处，我送小姐回去。
我便低头，跟他后面，看他背影。一路回客栈，我都无话。
客栈门口，表哥，护卫，小丫头都在，见我回来，方才宽心。
那男子与我门口告别，我竟不敢抬头。表哥与来人告别，领我进去。我一步一回头，那男子仍然在门口。直到我们走进客栈。
表哥问我，簌簌，这可是你梦想中的君王笑容。我脸红，表哥便笑，原来，千里，只为这一笑。
表哥，你调笑我，看我回去，不叫叔叔责罚你。
于是转身，回房间。想起那男子笑容，不仅怅然若失。于是那天晚上，就梦到那男子，高大身躯，走我旁边，我碎步伴随他，只有笑脸。
